上通宵自习,不如说是通宵背题,一些题提前泄露出来或者老师划定了范围,就需要让高手做出范例来,然后大家突击学习。这种方法对于量子力学之类的考试是很有帮助的。
印象中的两次通宵自习都是冬天在学校南门外一个叫作“舒坦拉面”的地方,现在大概是搬迁了,或者连门面都拆掉了,此处不免落了俗套要伤感一番。通宵自习是要下很大决心的,在学生时代,如果不是吃喝玩乐,谁愿意舍弃睡觉的时间!也就是挂科重修这种恶心事情才能充分激起大家的斗志。白天大家商议已定,各自把鸡血抹了,发了毒誓“绝不三点就回”之类,然后分头做好各种准备工作,复印试卷、复印女生的笔记和作业、熟悉课本的章节和例题出处、买笔,这些都是必须的,有时甚至需要提前做好做小抄的准备,如果实在理解不了或记不住,历次考试积累的答卷纸就会派上用场,这是后话。到了晚上,通常是熄灯之前,有一拨人先去了,占座,调研环境状况,然后跟着又有几个人过来,量子力学的那一回,大概有六七个人,可见这玩意是匪夷所思的难考。
刚开始大家落座,首先照着历年考题或者邪路的试题各自看书做题,都不说话。等大多数人都把题看了一遍,对着书和笔记看了一遍,确认其中的大部分不懂之后,就要开始小规模的讨论了,但讨论也要有个中心,也就是说要有个明白的人,这种人就是高手了。高手一般用很短的时间就能把那些东西搞明白,然后大家分别去问,问完自己再演练几遍,不求明白,但求记住。实在记不住就往之前的答题纸上抄,考试的时候带进去,以假乱真,很难被发现。这个时候一般是一两点了,平时玩个游戏什么的到这个时间一点都不困,但学习就不一样了。于是嚷嚷着吃东西,一碗面,几个串,吃上半天,老板心想我的投入总算有回报了。磨磨嗒嗒到了三点,实在坚持不了了,但学校门又进不去,这就很尴尬了,要不就是留在店里看电视剧解乏,要不就出去溜达,这个时候已经很少有人在看书了。总算到了五六点,学校开门了,推开店门,窗外又是茫茫的雪景,着实让人胸中为之一畅,想着刚刚完成的小抄更是满心欢喜,开开心心睡觉去。结果这一拨人量子力学无一挂科,而其他班则是惨不忍睹。
通宵自习也能看到一些诡异的事情。有一回三点多出去散步,走着就有一辆车停下来问千龙网吧在哪儿,指给他看;过了没多久又有一个走路的问千龙网吧在哪儿。再往千龙网吧那儿看去,一辆辆出租车下了人,都往里面走,大半夜的让人毛骨悚然,不知道是什么团伙聚会,还是冤魂前去索债了。一想到跟鬼说过话,更是吓得不轻,连忙跑路。
还有一次便和W族人有关。两点多抄完小抄正吃着面呢,一帮W族人进来,有老有少,一家祖孙三代都来了,点菜点酒,不知道是早饭午饭还是晚饭,吃了半天。当时人多胆大,事后还是有点后怕,这帮人不知道是干什么营生的,很有前途的大半夜来吃团圆饭。也许是良民,也许就是坏蛋。某一类人的声誉是由其一贯表现所决定的。在W市的罪恶发生之后,这种恶劣的印象恐怕很难再改变了。

